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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精准扶贫】《助推精准扶贫 展示魅力ca88手机版》——ca88手机版扶贫攻坚工作成果大型主题采风活动文学作品展示之九

来源: | 编辑: | 日期:2018-08-27 | 阅读: 47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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蕴藏希翼的坡地和山里人家(散文)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  编辑:朱金旭

 

到安子村,大家要去访视一位病人,他家是“因病致贫因病返贫”农村建档立卡户。听说人还年轻,却已经患病好多年了。为他一个人,仅半年时间,县乡有关部门干部和医院的专家数次登门,“一人一策”多方面帮扶,据说已初见成效。

    车子只能开到村委会门口。村委会的前后都是广场,和别的村子一样,仍然一派新农村景象。尽管所有的房门紧锁,广场里空无一人,我也能想象得到夜幕降落后,灯火通明、音乐伴着舞步响彻山谷的时尚。

听到汽车的声音,等了大家一上午的村主任,放下锄头从地里赶过来,肩上还粘满黄土的锄头。顺他来的路径,我看到那座红砖墙的新房后面,一片玉米长势旺盛,玉米的头上已经顶上了花毽子。村主任指着阳面天边的那朵白云,说病人家还在后山上,路陡,只能步行着去。

一条平坦的水泥硬化路顺着新修的人工河道向村外延伸,两边是花圃和城市街道和公园里常见的绿化树。快出村庄时,村主任领大家从另一条杈道继续向上走,先是经过绕过了一大块洋芋地。洋芋苗整齐地排成行,一棵比一棵壮实,开着白色或淡蓝色的花,看上去很素净,也很美,让我想起母亲年轻时穿过的碎花衬衣,还有我小时候不小心摔到地上的青花瓷碗……再往上走是成片的麦田,麦子已经成熟,满目金黄色,不!应该是杏黄色。正好有风吹过,麦浪起伏、翻滚,向后,触摸着翠绿的山峦,向前,拍打着我情感的提岸,让我被钢筋水泥囚禁得冰冷坚硬心,顷刻间变得温暖而柔软。

因参加学问下乡活动,近两年我去过县内或县外几个很有名气的村庄,每到一处都向大家张扬着新农村的繁荣和富足。经常可以看到亭榭楼台、花团锦簇的景象。村庄的打麦场都被整成了健身广场,村庄周围大凡稍微平坦点的地方,全被混凝土浇筑,菜园子变成了花园;村道上很干净,因为没牛马,好多人家连家禽家畜都不再饲养了,路边一点牲畜的粪便都看不到,着实文明了一大步。

健康扶贫我又到过七个乡镇的十多个行政村,走访过好多贫困户,除了掌握他们的病情,有时我也会顺便了解下他们的生活状况,尽管有各级政府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帮扶,个别人家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。记得在一个兄弟二人都是光棍,还有两位老人的人家,当我问及他们家一年的收成时,看上去比较灵性的老大说,好几年不种庄稼了,理由是种庄稼划不来,要买种子、农药和化肥,要搭上人工,野物还害得不行……再问他不种庄稼一家人吃什么,他说逢年过节政府会发些米、面、油,平时用领的低保再从镇上买点就奈合着过了。其实这个家,有病的只是两位老人,儿子们看上去基本健康,但让人看不到一丝希翼。

我也常常想起了我的家乡,我的村庄。虽然我开离开哪里还不足十年,每年也能回去几次,却一次比一次感到陌生。父母都已离世,村庄周围很多田地已经荒芜了,但每次回去我还是习惯到村前的余家坪,村后的黄背坡,两旁的闫家弯和上坝坪转上一圈,这些地方都有大家村的土地,虽然高处的较为贫瘠,多年以前被乡亲们精心耕作着,收获的五谷杂粮,每年给国家缴过后,还养活了诺大的村庄百余口人。可是现在呢?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土地就那么闲置着,既没有种庄稼,也没有种树,任凭艾蒿、黄蒿、水蒿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蒿草在其间疯长;把锄头、镢头、杠头还有许多年轻人不认识了的家具遗弃掉,任它们在岁月的风雨中锈蚀和腐烂。有些地方已把它们收藏于村史馆、博物馆,供后人参观。也许我这样想,有些偏执和狭隘,人类总是要进步的,农耕文明的进程中终究得摈弃一些落后的东西的。但在我看到的山区农村,因为土地零散、坡田较多,加之道路窄陡等诸多因素的限制,农业现代化并没有普及,除了每年都有将人致残的旋耕机,没发现其它农机被广泛使用。其实,并不是农业文明摒弃了那些传统的农具,而是大家的农民们正一寸寸地摒弃着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。

卫生室的村医骑摩托赶了上来,摩托车的轰隆声打断了我的思绪。绕过这片麦田,前面是一个长满松树小山丘,村医把摩托车停在半路上和大家一起步行。再向上穿越林荫小道,又是坡地,地不是整片的,由几十个大小不等的田块拼成,其间点缀几座农家院落,有一家是砖混平房,较为醒目,另外几家是传统的土木构架,较为低矮,周围被核桃、花椒等树木笼罩着,只能看到房顶的瓦片,离路边最近的一家背墙后面放着十几只蜂箱,蜜蜂嗡嗡地飞过大家头顶,空气中流溢着野花的芬芳。

坡地最上面接近林畔的那院房子,便是大家要访视的病人家。远远地,一只黄狗就站在院口朝大家着吠叫,等大家走近,看清走在前面的村主任和村医,便不再叫了,悻悻然退让到了院边。两位老人从门里迎了出来。听村主任说老人们是病人的父母,都七十多岁了,他叫大伯和大妈。大伯眼睛不太好,左眼已完全失明,右眼晶状体内的浑浊物也快遮严瞳孔。明白了大家的来意,老人们很热情,连忙叫老伴为大家倒水沏茶。

回想起刚开始参与健康帮扶活动哪会,每次下乡,大家都要穿上白衣、戴上白帽,有时还打上鲜艳的队旗,大张旗鼓地进村入户,目的为了让拍下的工作照片更加亮丽,为之后建台帐存资料、留痕迹,应付各级检查。由于没顾及到农村的乡俗和忌讳,没想到保护患者的隐私,不久便意识到了村民们的反感。后来院长要求大家,若遇到持殊病患,上门巡诊时尽可能着便装,一个工作组的人员也不能太多,以免给病人造成恐慌。这样做,果然效果不错,医生们再去谁家也不会引起村里人注意,家属不再反感,患者乐于和大家交流并配合检查了,有时在掌握他们病情的过程中,通过交谈,也打开了他们的心结。

听到狗叫,知道家里来了客人,上山採挖草药的患者从房后的林子里赶回来。要不是村医先容,真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身体健壮的男子,便是大家要访视的对象。从档案材料中了解到,患者今年39岁,六年前在新疆务工时患抑郁症被送回家,经治疗后好转,但反复发作,去年又患上了面神经麻痹、面部肌肉萎缩。听他本人说,自从患病以来,因为四处求医,花光了前些打工挣下的积蓄,庄稼顾不上种,整天胡思乱想,晚上彻夜失眠,家里两位老人年纪大了,身体又都不好,日子越过越艰难。幸亏国家政策好,精准扶贫刚一开,家里就被定成了建档立卡户,县、乡、村上的干部一趟一趟地到家里来帮扶,让他又看到了希翼。去年后半年,在村干部和乡邻们的帮助下,把几亩荒芜了的土地重新开垦一遍,冬天种上小麦,春天种上洋芋,眼下麦子快开镰了,洋芋长势也不错,眼看一家人的生活又有了指望。当我问到他的病情时,他让我看他的右半边脸。除了看到他右眼睛外侧眼角轻微下斜外,我并没感觉有什么明显的异常。他说他的脸一个月前都不是这样的,右眼睛闭不严实,鼻子和嘴巴是歪的,说话说不清楚,别人看了害怕,自己连镜子都不敢照,听了别人的瞎话到城里几家私人诊所去治,又是针灸又是中药,半年时间一万多无花上了,却一点效果都没。他又指着墙上贴着的《健康帮扶联系卡》说,直到五月份中医院和卫生院的几位大夫到家里来,给他检查身体,还和他签约了家庭医生服务协议,说他的病完全能够治好,动员他尽快到中医院进一步检查,还留下了签约医生的电话,第三天村卫生室大夫摩托车把他带到中医院,院长亲自给他做了检查,说是面神经麻痹,让住院针灸理疗,可以先看病后付费,一个疗程医下来,保报销后个人只掏百十元。但一听到针灸,他不肯相信,门诊上开的药也没取就回来了。

接下来村医对大家讲了后面发生的一些事情。因为患病多年,加上家境不好,心理压力较大,对什么都容易产生怀疑,总想着自己得了不治之症,自暴自弃。中医院健康帮扶队的大夫,几次动员他住院治疗,他都不愿意去。再后来,县卫计局领导上门给他做思想工作,经过和医院专家协商,把他转往省级医院检查了一次,才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。省上专家给他检查后,认为他的病根本够不上三甲医院住院治疗标准,只给他局部注射后开了些口服药物,建议保持心情舒畅,在当地医院做康复理疗。从兰州回来,他像变了个人似的爱说爱笑了,才半个月多月,面部神经肌肉奇迹般地一天比一天趋于正常,人也变得更加勤快了,整天在田间和山上忙乎。

两位老人也很开心,儿子现这个样子,让他们又看到了希翼。他们虽然上了年纪,还一直为支撑起这个多年来在风雨中飘摇的家苦苦挣扎着。安子村从祖上传承下一门手艺,就是用毛竹编筛,身体好时,他们一个月能编十几只,以前是贩子上门收购,贩运到周边县乡,现在直接交给村上的网店,卖到全国各地,一年收入好几千元,用来给儿子治病和贴补家用。大伯说,别看这里是山大坡陡的,但林子里藏着宝,坡地的黄土厚实,墒气重,只要人勤快,身板硬朗,赶上这几年政策好,只要能吃苦、肯干,没有过不好日子的。

    听着老人家充满哲理的话,看着他已基本恢复健康的儿子和门外即将丰收的麦田,我感到无比欣慰。离开时,大家再次动员患者,希翼他能乘着病情恢复期到医院去,继续配合针灸理疗,争取早日痊愈。他还是有些顾虑,但这次不为别的,是放不下地里即将开镰的麦子。村主任和堂弟也动员他,承诺帮他丰收,他才免强同意。村医答应第二天亲自送把他送到中医院。

大妈很执意地要给大家做饭吃,被大家谢绝了。大伯把大家送到院外,直到大家走远,黄狗跟在他身后,不停地摇晃着尾巴。我心中涌起一波感动,浓烈的乡愁油然而生。我向村医要了他的电话号码,想着下次省上的眼科专家再到县里来义诊时联系他,让他把大伯带进城来,给他做了白内障手术。

    下到半山腰时,我的目光被一块边角地里开满紫花的植物吸引。村医告诉我说那是桔梗。我走过去仔细一看,那些紫色五角星状的花朵,镶嵌在麦子金黄的版图上,把夏日的山野装点得分外美丽。村主任说,他们这里气候湿润,土质偏酸性,很适合中草药生长,好多人家都种植药材,有种桔梗、苦参的,还有种白芨的,白芨的花更好看,但在对面的阴湾里。我没见过白芨花,想象不到它漂亮的样子,但我知道白芨是一味比较贵的中药,在药房里一克就得两元多钱。

于是,我又向对面山上望去。对面阴山下仍是一些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坡地,但主体色调却是墨绿色,郁郁葱葱的,隐约可以看到其间农人劳作的身影,我仿佛聆听到玉米拔节的声音,闻到了中药芳香的气息……忽然感觉远处和身边的坡地、四周的零星的村落,乃至整个山野,全都蕴藏着勃勃生机,迸发着希翼之光。